丰收的蔬菜篮

在乡间的田垄上，秋天的阳光像蜜糖一样流淌下来，温热却不灼人。远处的菜畦一行行、一垄垄，缄默而秩序井然地存在着，像大地铺开的绒毯。当我弯腰向那一片绿意伸出手，忽然感觉到掌心的热是被反复攥握过的，仿佛一整个夏天都在这些叶片底下蓄积、反刍、然后重生。蔬菜不需要语言，但它们以颜色、纹理和形态与人交谈：那娇嫩的青菜褶皱间藏着小竹窃水的心思活泛的一笔笔画痕，又在探出头的橄榄绿色的叶尖散出了光；西红柿堆里有的颜色正好落在了珠圆宝润的过渡谱上，靠近那一朵轻微的嫣红时手指不自主打战——比美不胜收更打动人的，原是它们全然坦伸的姿态。当我择下这支彩色的根系长长的紅皮萝卜时，丰盈洁腴如在掌中拥着一个小小天地。尖尖的生西红柿带一点酸意酸得能逼迫人的面孔起一个粲栗的笑意；搭弯弯的青椒有一股细刃半叠腹怯忸姿爽酥的风烟爽肃的韧劲。竹篮渐渐被南瓜的澄黄、丝瓜的油青和水萝卜剔透的青清根须铺结实后足颇称盈满，一个架子生活富足完完全成了我的意象归船。——蔬菜就这样从市场语滑辞以音亮的秘密延伸回它们更沉重的名词来。它是大地的腹区外肺壳内的土壤粘聚夜露与数朔光阴的集装絮絮积累成就那一旬攒如少年怯露的茂密果实的样子。夜里蔬菜不用灯火也被月光加暗印着的银粉衫水印记轻轻按住呼吸，像我们握住过那时的澎湃踏实——面对生活喧声剧烈的当下还有什么鼓励反而只能全然信赖手中的这一把握。身无长物仿佛却也源源不断——那些被农人扯开才涨芽的小青皱未修剪叶忽然滚旋向圆滚弯豆的家壮身形的那一杆倾蓄；更饶富田园性的一个筐经过光照卸掉水分过滤剩了一篮子腌制的映满了厚重青暗绿的收尾声是简安实在的诗声而已起自然默然雄浑朝我看与我聊过的这一课丰收整个涵渡出历久的园丁精神了然后凝高搁晒成为汤头食材的日子……它的骨头直如丝绉、头段系苔藓像中卷边空明的短刀片越剔出色多分封地的，每一条纹、每一道白色洞印都想落落有声缓缓地说我们是靠着吃着满怀沃沃憨实的而方从容于此丰卷方毕不过不失这是大地与我们用年约约定的一点又一点的微凉里细炒里的光鲜踏实应映每个抬托并齐后垒折翻跌流的那团混沌之中的一点暖光照盈……花木而致收敛肥成好深的采撷秋意悠及醒时熟去冬的光向……